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聯合國報告的女性被伴侶殺害比率

「書生」宣稱「全球一半被殺女性都是由伴侶下手」數據有誤。

早前蔡天鳳案引起大量關注,除了繪影繪聲的報導和扮演網絡偵探測猜案件背後大秘密的KOL外,有人(如馮睎乾)關注被告一家過往涉及其他案件卻似乎能避免刑責,《端傳媒》亦整理了香港2007至2020年間涉及伴侶或前伴侶的謀殺數字。

然後我收到別人傳來(已封鎖本人¹的)「書生」(其FB專頁前稱「書生百用」)的帖文〈【Femicide:「女性被殺,因為她們是女性」】聯合國報告:全球一半被殺女性都是由伴侶下手〉,此帖文被轉載至連登最少兩次,甚至上了Baby Kingdom

「書生」這篇文章的內容和立場我都沒甚麼異議(也沒有覺得很好²),本文主要想指出他放進標題的數據有誤,雖然這個錯誤對其立論影響不大,但既然我無法留言就在此寫出來。

他在文中表示︰

聯合國在 2018 年發表了報告,研究了 2017 年全球的兇殺案,結果發現,雖然女性僅佔全球兇殺案受害人約 20%(即 80% 受害人都是男性,而值得一提,全球兇殺案中犯罪者 90% 為男性),但被害女性有超過一半以上,都是被她們現任或前任親密伴侶所殺害。

帖文並無提供資料來源的連結(捐款連結倒有三條),不過這份聯合國報告並不難找,在Google搜尋「UN femicide 2018 report」便可找到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(UNODC)的 Global Study on Homicide 2018 ,第10頁(PDF檔案第12頁)「Key findings」部分2017年有87,000名女性被蓄意殺害,其中︰

  • 50,000人被親密伴侶或家庭成員殺害;
  • 30,000人死者的兇手為現任或前任親密伴侶。

被現任或前任親密伴侶殺害的女性佔總數87,000人約34.5%,而非「超過一半」。我不清楚「書生」的數據從何而來,不過上述報告原文提到 “More than half of them (58 per cent) ̶ 50,000 ̶ were killed by intimate partners or family members”,可能他看漏了最後幾個字。

UNODC報告 Global Study on Homicide 2018第7頁配圖

當然這個比例仍然極高,「書生」文中其他數字也沒有問題(如親密伴侶兇殺案的受害人性別比例懸殊,男性佔18%,女性佔82%),整體而言只算小錯。

上述UNODC報告的數據也有其限制,例如並非所有地區均提供相關數據,UNODC於2022年的報告³也指出每10件女性被殺的案件當中,有4件沒有足夠的脈絡資料(contextual data)去判斷是否跟性別有關。這些限制自然並非否定兇殺案——特別是涉及伴侶或前伴侶的案件——背後存在性別議題的理由。

最後,關於femicide的討論,推介大家閱讀孫小椒的〈殺「自己的女人」不需要理由?從香港名媛案看親密暴力得到的社會寬容〉

孫小椒專欄:殺「自己的女人」不需要理由?從香港名媛案看親密暴力得到的社會寬容 -《世界走走》
背後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是,任何像我們一樣的老實男人被逼急了,都可以變成殺妻犯。活躍在時裝和名流界的香港女性蔡天鳳,於2023年2月21日被前夫一家謀殺一案,由於案件元素甚多,細節殘忍,因而遭到了兩岸三地乃至世界的關注。隨著案情披露到現在,箇中細節和涉案人關係已為大眾所熟知;但恐怕也有不少人已經忘記,…

註︰

  1. 「書生」聲稱我把他的全文截圖,而且叫人不要這樣做但我仍然繼續,所以才封鎖本人,但此說法站不住腳(背景請參考〈「書生」彭捷的封鎖〉)︰

2. 個人認為「書生」這篇文章既然討論現象,其實不需要配上兩名死者的照片,而且行文「劣譯感」甚重,例如︰

  • 數據顯示,在親密伴侶實施兇殺案件之中,男性和女性受害者的比例差距極大,女性受害者約佔 82%,而男性受害者佔 18%。
  • 這個極端的比例差異引發了學者的研究志趣,畢竟,事出必有因,這個顯著差異似乎不能單純用「碰巧」來解釋:為什麼女性較男性特別容易被伴侶所害?
  • 如果用口號表示,就是「女性被殺,因為她們是女性」。
  • 當然,這不應該得出結論:「男性都是犯罪者」
  • 那麼,女性如何辨別自己可能成為下一位親密關係的暴力甚或兇殺受害者?
  • 而施暴的男伴若然不感到悔意、沒有表現同情,甚至否認曾施暴的事實,或者認為自己施暴是因為女伴引發,就更要小心。

雖然「書生」有譯翻的「前科」(當時我亦有轉載其文章),但我估計上面這些文字的「劣譯感」只是其行文風格。

3. 注意由於數據來源不同,這份報告的數字不能直接跟過往報告比較(見第15頁註14)。

(原刊於Medium